土瓜灣一處不起眼的後巷,附近多是車房、舊唐樓,卻有一間民間博物館 「毛筆博物館」 ,外觀並不顯眼,推門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,彷如走入一間祖屋,幾代家族毛筆傳人的照片掛在牆上。儘管面積有限,但館藏豐富, 「大清一統」 硃批御筆、 「夫妻結髮筆」 、 「清代郎世寧筆」 ……
館長張虹霓,是張楊氏毛筆製筆的第五代傳人。他出生於北京一個毛筆世家,打破了製筆技藝傳女不傳男的祖訓,繼承家業,又在上世紀60年代將這技藝帶來香港。退休後的張虹霓時常閒坐館中,樂於向每位訪客分享毛筆典故、文化歷史。他說: 「我的目標很簡單,希望通過這些珍貴毛筆的展出,讓更多香港人了解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。」

清皇室御用製筆家族
張虹霓家族世代以製筆為生,其曾太祖母張楊氏九歲被選入瀋陽故宮學習製作毛筆。心靈手巧的她,很快發現用捲菸的方式製得的筆頭更精細順手。於是,張楊氏憑藉一手輕攏慢捻製成的 「大清一統」 青銅菊花筆頭毛筆,得到清朝道光皇帝的讚賞,並用作硃批御筆。
張虹霓自幼就幫忙於製筆的祖母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,曬兔毛、羊毛、雞毛,拉直竹竿,或是給買主送去製好的筆。他從小耳濡目染,逐漸對製筆產生濃厚興趣。但祖母卻說,這技藝傳女不傳男,製筆技藝固然重要,更考驗耐性, 「你一個男孩長年累月坐在炕上對著野獸的毛、禽獸的羽,一兩天還好,長年累月你是坐不住的。」 但架不住張虹霓軟磨硬泡,還是將技藝傳授給他,沒想到他一做便做了幾十年。
「我七歲就接觸毛筆,十三歲就開始做毛筆,至今已經七十多歲了,對毛筆還不厭倦。」 張虹霓愛筆如痴,也始終謹記祖母的教誨:做一支好筆,就如做一個好人。

將毛筆文化帶來香港
1969年,張虹霓移居香港,本想發展毛筆製造的生意,卻不料此行在香港早已消逝,為生計唯有進入一家製鞋廠當學徒, 「工資是280元一個月。」 張虹霓對這一數字記憶猶新,是因為後來老闆生子,他因給不起禮金,轉而製作了一支金色蛇皮 「龍衣蟒袍」胎毛筆當作賀禮。
正是此舉,令張虹霓這顆蒙塵明珠得以光華四溢。在老闆的安排下,他又為一名意大利人製作了一對 「一揮千須動」 的真人鬚毛筆。自此,廣為各大媒體報道,聲名大噪。張虹霓自己粗略計算,這麼多年來在香港和內地有約四十萬家庭收藏了他所做的胎毛筆。
時至今日,張虹霓已把胎毛筆製作技藝傳至第六代,他的女兒和兒子都學會這門技藝。宣告退休後的張虹霓為了弘揚毛筆文化,2016年在土瓜灣建立了「香港毛筆博物館」 ,既展出不同年代、物料製作的毛筆,亦主辦各類毛筆文化教育推廣活動,如毛筆書法講座、毛筆工作坊等,藉以提升市民對毛筆製作技藝的認知,推廣中國毛筆文化。

知多D:「 胎毛筆」的由來
胎毛筆是用嬰孩出生後剪存的頭髮,經複雜而講究的工序製作而成的一枝毛筆。古老相傳,此筆是吉祥之物,具有能為嬰孩祈福身體健康及一生順遂的作用。
張虹霓的曾太祖父同樣在清廷做事,是宮內的 「剃頭匠」 , 「昔日滿清的王子貝勒在四歲時,要到我曾太祖父那剪髮。」 剪下的胎毛再交由曾太祖母張楊氏製為 「胎毛筆」 ,在宮內頗受歡迎。製作 「胎毛筆」 的技藝也就在家族傳承至今,延續近兩百年。